汗水在睫毛上凝结成盐粒，王宁第无数次抬手抹脸，掌心触到的却是塑料布外传来的滚烫。
六月的阳光像熔化的铅水，把整座城市浇得滋滋作响，柏油路面渗出黑亮的油膏，
粘住了试图穿过街道的流浪猫的爪子。“三十七度？不对，是四十三度。
”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字，窗外的梧桐树叶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曲。
三天前还能在傍晚散步的小区，如今连正午时分的麻雀都躲进了地下车库。
第一章变化是从第七天开始的。先是空调外机集体**，压缩机在超温保护中彻底锁死，
接着是自来水带着铁锈味断断续续地流淌。王宁把所有塑料桶灌满水的那个傍晚，
天边的积雨云像被打翻的墨汁，不到半小时就染黑了整个天空。暴雨来得比预警早了四小时。
起初是密集的雨帘，很快就变成了垂直倾泻的水墙，砸在防盗窗上发出鼓点般的轰鸣。
王宁站在十五楼的阳台，看着楼下的积水以每分钟三厘米的速度上涨，
越野车像玩具船一样在浪涛里打转。第十天，水位漫过了八楼。
他用胶带在门框上贴了三道水位线，最上面那道已经没到胸口。
冰箱里的食物早在三天前就开始腐烂，腐臭味混着潮湿的霉味，成了这间临时避难所的底色。
他划开最后一根能量棒时，听见对面楼传来绝望的呼救，声音很快被更大的水流声吞没。
真正的恐怖在第二十一天降临。那天清晨，王宁被冻醒了。他哆哆嗦嗦地摸出温度计，
屏幕上的数字让他牙齿打颤：零下十二度。窗外的雨已经变成了冰棱，
整座城市的积水正在凝固，十五楼的视野里，曾经汹涌的浊浪此刻像巨大的玻璃，
将漂浮的汽车和断裂的广告牌冻在半空中。他开始烧家具。书桌腿在铁皮桶里爆出火星，
暖空气贴着天花板游走，却到不了蜷缩在角落的身体。透过结满冰花的窗户，
能看到远处的摩天大楼半截插在冰原里，像被啃过的玉米棒。第四十五天，积雪堵住了门。
王宁用消防斧凿出的冰洞外，是齐腰深的粉雪。他想起冰箱里最后那盒酸奶，
粘稠的白色液体现在应该和他的血液一样冰冷。楼上传来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，
也许是承重墙被冻裂了，也许是另一个幸存者的最后一点动静。他把所有衣服都穿在身上，
包括那件结婚时买的西装外套。布料硬邦邦的，像裹着一层薄冰。
口袋里的打火机还能打出火苗，蓝色的火焰在缺氧的房间里微微颤抖，
照亮了墙壁上渐渐蔓延的冰纹。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响，像无数人在同时哭喊。
王宁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感觉自己的体温正一点点渗进混凝土里。
他想起女儿小时候画的太阳，橘红色的圆圈外面，围着参差不齐的金线。
第二章第五十天清晨，王宁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惊醒，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。他摸了摸口袋，
打火机的燃料所剩无几，最后一点火苗昨晚就已经熄灭。必须出去寻找物资了，
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，在他几乎冻僵的身体里生根发芽。
他用消防斧在防盗门上劈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，寒风裹挟着雪粒瞬间灌了进来，
打得他脸颊生疼。外面的世界一片雪白，曾经熟悉的小区轮廓被厚厚的积雪覆盖，
只有几栋楼的顶部露出黑色的轮廓，像漂浮在冰海上的孤岛。
王宁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，目标是两公里外的一家超市。
他记得那家超市的地下仓库里储存着大量的罐头和饮用水，那是现在最珍贵的资源。
雪没到了他的膝盖，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，冰冷的雪水顺着裤腿渗入，冻得他骨头都在发疼。
走了大约半个小时，他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王宁立刻警觉起来，
他停下脚步，屏住呼吸，仔细分辨着声音的来源。那声音像是有人在翻动什么东西，
还夹杂着低沉的交谈声。他小心翼翼地靠近，躲在一堵断墙后面探头望去。
只见三个穿着厚重棉衣的人正围着一辆被冻在雪地里的货车，他们手里拿着撬棍，
似乎在试图打开货车的车厢。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，眼神凶狠，
一看就不好惹。王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他知道在这种时候遇到其他幸存者，不一定是好事。
他正想悄悄离开，却不小心碰掉了脚边的一块碎砖，发出了清脆的响声。“谁在那里？
”疤痕男立刻警觉地转过身，手里的撬棍紧紧握住，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。
王宁知道自己已经暴露，他慢慢从断墙后面走出来，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。
“我只是路过，想找些吃的。”疤痕男上下打量了王宁一番，
看到他单薄的穿着和憔悴的面容，嘴角露出一丝不屑。“这里的东西都是我们先发现的，
识相的就赶紧滚。”王宁咬了咬牙，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放弃，他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。
“我只要一点吃的，不会打扰你们的。”“找死！”旁边一个瘦高个男人骂了一句，
举起撬棍就朝王宁冲了过来。王宁下意识地后退一步，躲过了瘦高个的攻击。
他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，必须想办法脱身。就在这时，
他突然看到货车旁边的雪地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，仔细一看，竟然是一条冻得半僵的毒蛇！
原来这货车之前是运输生鲜的，可能在降温前没来得及处理，里面的一些动物跑了出来，
被冻在了雪地里，没想到这条蛇竟然还活着。瘦高个显然也看到了毒蛇，他吓得尖叫一声，
连忙后退。疤痕男和另一个人也被吸引了注意力，就在这一瞬间，王宁转身就跑，
拼命向超市的方向冲去。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疤痕男愤怒的咒骂声，但他不敢回头，
只顾着往前跑。雪地里奔跑异常困难，他好几次差点摔倒，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，
让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。终于，他看到了超市的招牌，虽然已经被厚厚的积雪覆盖，
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。他冲到超市门口，用力推开被冻住的玻璃门，闪身躲了进去。
超市里一片狼藉，货架东倒西歪，地上散落着各种商品的包装。王宁来不及多想，
直接冲向地下仓库的入口。他记得仓库的门是密码锁，幸好他以前在这里买东西时，
无意中看到过店员输入密码。他颤抖着手指在密码锁上按了几下，“嘀”的一声，
仓库门开了。王宁心中一喜，连忙走了进去。仓库里比外面稍微暖和一点，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食物腐烂的味道，但更多的是罐头和压缩饼干的香味。
他兴奋地跑到货架前，开始疯狂地往背包里塞罐头和压缩饼干。就在他快要装满背包的时候，
突然听到仓库门口传来了脚步声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难道是疤痕男他们追来了？
他赶紧躲到一堆箱子后面，透过缝隙往外看。只见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孩走了进来，
她看起来只有十几岁，脸上带着惊恐和不安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空水瓶。女孩四处看了看，
发现没人后，才小心翼翼地走到货架前，拿起一个罐头，抱在怀里，像是找到了珍宝一样。
王宁松了一口气，原来是个落单的女孩。他正想走出去和她打个招呼，
突然听到仓库外面传来了疤痕男的声音：“那小子肯定躲进超市了，我们进去找找。
”女孩吓得脸色惨白，她连忙躲到另一个货架后面，身体瑟瑟发抖。
王宁知道不能让女孩被他们发现，他看了看周围，发现仓库角落里有一个通风口，
足够一个人钻进去。他赶紧跑到女孩身边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，然后指了指通风口。
女孩虽然害怕，但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，跟着他钻了进去。通风口里面又黑又窄，
只能容纳一个人匍匐前进。他们刚爬进去没多久，就听到仓库门被踹开的声音，
疤痕男他们走了进来。“这小子肯定藏在这里了，给我仔细搜。
”疤痕男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。王宁和女孩屏住呼吸，一动不敢动。
他们能听到外面翻动箱子的声音，还有疤痕男他们的咒骂声。过了好一会儿，
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，看来他们没有找到人，离开了。王宁和女孩都松了一口气，
瘫在通风口里面。“谢谢你。”女孩小声说道，声音还有些颤抖。“不客气。
”王宁笑了笑，“我叫王宁，你呢？”“我叫林晓。”女孩回答道。就在这时，
通风口突然晃动了一下，上面的积雪掉了下来，把通风口堵住了。王宁和林晓都慌了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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