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怀安把那张照片放回铁盒里。
他的声音很稳。
稳得让人害怕。
“嫂子,你没有欠我。”
“欠我的,是张成山和张德贵。”
车子终于冲进县医院。
医生和护士推着担架跑出来。
我妈被推进急救室前,忽然抓住我的手。
“望儿。”
“铁盒最底下,还有一张纸。”
“那张纸不能丢。”
我点头。
她又看向张怀安。
“怀安,当年你娘不是病死的。”
急救室的门猛地关上。
红灯亮起。
她最后半句话,被隔在了门里面。
急救室外的走廊冷得吓人。
我抱着铁盒坐在长椅上,手心全是汗。
张怀安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
他身上的大衣还沾着祠堂里的灰,袖口有一片暗红。
那是我妈的血。
他身边的人低声打电话。
有人去缴费。
有人去联系医生。
有人守在走廊两端,不让闲杂人靠近。
我这才真正明白。
十五年前那个被铁链锁在槐树下的小叔,已经不是任人踩骂的人了。
可我心里没有半点痛快。
我只想让我妈从那扇门里活着出来。
过了很久,医生出来了。
“病人肺部出血严重,情况很危险。”
“需要马上手术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做。”
“钱我有。”
医生看向张怀安。
张怀安直接说。
“用最好的药,最好的医生。”
“所有费用我承担。”
医生点头,又递来一张单子。
“家属签字。”
我刚要接,走廊尽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我爸来了。
他膝盖还瘸着,却被二叔扶着冲得很快。
爷爷也来了。
他脸色阴沉,身后跟着奶奶和堂哥。
他们一路走来,引得病人家属纷纷回头。
我爸一看见我手里的单子,立刻喊。
“不能签!”
我浑身一震。
“你说什么?”
我爸喘着气,脸上还有祠堂里的黑灰。
“秦兰是我老婆。”
“她做不做手术,我说了算。”
我从来没想到,人能无耻到这个地步。
“她会死。”
我爸冷冷看着我。
“死了也是张家的人。”
“轮不到你和这个疯子做主。”
张怀安慢慢转身。
二叔吓得往后缩了一下。
可爷爷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怀安,闹够了。”
“你想要钱,想要说法,回村里谈。”
“别在医院丢人。”
张怀安看着他。
“你怕丢人?”
“你把亲儿子锁在猪圈旁边十五年前,怎么不怕丢人?”
爷爷脸色铁青。
“我是你爹!”
张怀安忽然笑了。
“你也配?”
这三个字一出口,奶奶哭声都卡住了。
爷爷抬起拐杖就要打。
小叔身边的人一把挡住。
拐杖被夺下,啪地扔在地上。
爷爷气得嘴唇发紫。
“反了。”
“全反了。”
我爸趁乱去抢医生手里的单子。
我一步上前,挡在他面前。